明代

明代器物美學必須從一個悖論開始。儒家傳統說「玩物喪志」——欣賞一件珠寶、把玩一件古器，都是精神堕落。然而到了晚明，這道禁令開始鬆動，一場深刻的美學革命悄悄發生了。

文震亨的《長物志》是這場革命的宣言書。「長物」原意是多餘之物——但文震亨偏要為這些「多餘之物」立法、定式：花瓶該擺在哪裡、香爐該用什麼材質、書桌的比例該是多少。他用儒家規範的語氣，為審美生活制定了一套完整的「如何精緻地活著」指南。

這是器物第一次在中國文化史上獲得獨立的審美人格——不是因為它象徵道德，不是因為它通神，而是因為它本身就是美的，它能讓生活的質地改變。「器具有式，精而便，簡而裁，巧而自然」——這二十個字，是中國生活美學到今天為止最凝練的表述之一。